我只有婆婆这一个母亲了
本文来自:中国香漳缘门户网 作者:且听风吟 阅读:2878次
25岁那年刚结婚的时候,我有两个母亲。一个是娘家的妈妈，另一个是我的婆婆。在娘家，我们家四朵金花，我是老幺，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疼,姐姐爱,活活一个娇娇“宝儿”。结婚后，在公婆面前还带着在娘家的“骄娇二气”，象在娘家一样，说笑就笑，说哭就哭，说嚷就嚷，把临出嫁前妈妈教的那些为人儿媳的道理忘得一干二净，装都不会装出“做了大人”的样子。
那天，婆婆从乡下来。我把妈妈也接来，陪陪亲家母。一不小心，我当着婆婆的面，对自己的妈妈嚷了起来，这时候婆婆笑呵呵地向妈妈道歉：“亲家莫气，自己生的东西自己晓得脾气，你就当是个狗子在叫。”扭过头来朝我骂一声：“咯杂，都出了门，还不晓得疼自己的妈。”妈妈也顺势谦虚地说：“亲家，你看，都怪我把她从小娇养惯了，你这个当妈的要多担待，只当是自己多生了一个。”
在两个妈妈的嗔骂声中，我还象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只知道被两个母亲爱着是很惬意的事情，却从来不知道珍惜亲情。有时候我还天真地想：反正婆婆是知道我脾气的，我对自己妈妈都这样“冲”，在她面前“不孝”一点儿，婆婆是会原谅我的。因此，我常常在婆婆面前失敬。
生女儿的时候，婆婆来为我们“服务”。因为婆婆是农村人，生活习惯总有些“格格不入”。我常常觉得婆婆做的菜不鲜美而不愿吃，婆婆就那样疑惑地看着我，还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婆婆洗婴儿衣服时不用肥皂而用了洗衣粉，我就当着婆婆的面用肥皂重洗一遍，她却笑着说：妈老眼花了，看不清，没洗干净吧？拿碗盛饭的时候，我总觉得碗拿在手里有些粘没洗干净，索性把碗全部拿出来放上洗洁精重新洗一遍，弄得婆婆很下不来台；盛饭的时候，婆婆总喜欢习惯性地拿着不怎么干净的抹布在碗底抹来抹去，我就愤愤地夺过碗重新冲洗；看电视的时候，我喜欢看电视剧，婆婆喜欢看京剧、豫剧节目，“咿咿呀呀”半天唱不完一句话的慢节奏我听起来着急，就毫不客气地拿起摇控器调走节目，婆婆看不起劲，看着看着打起了瞌睡。老公被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好在婆婆从来都不在意一些细节上的摩擦，总是乐呵呵地，有时候笑着骂一句了事，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女儿三个月的时候，我的娘家妈妈因患多年的糖尿病而病重。那段时间，妈妈似乎特别眷念她的每一个亲人。她总希望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天天看到我的女儿---她最小的外孙女儿。她经常拄着拐杖、步履艰难地来到我家，抚摸着女儿的小脸蛋，自言自语地说：“长得多好啊，姥姥要是能多活几年，我的小孙儿就有两个奶奶疼啦。”有一天，我打开门正准备出去，一个镜头映入了我的眼帘：我的妈妈，正气喘吁吁、半张着嘴、艰难地爬完最后一步楼梯，却没站稳，一个趔趄，正要向后倒去……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抱住了妈妈，没有让她倒下去。顿时，我的泪象决了堤的海水席卷而来，我抱住母亲嚎啕大哭起来。我后悔我的自私和无情，因为之前我听人说，出生不久的婴儿禀气弱,经常见到即将离开人世的人会受到惊吓。我不希望母亲经常来见她的外孙女，也不愿意把女儿抱回娘家让她瞧。我根本就没有体会到母亲弥留之际对这个世界、对亲人的眷念之情呀！我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如果当时我没有打开门，妈妈将会带着女儿不孝的遗憾，血淋淋地死在我的门前，那样，我一生将背负着怎样的追悔、负疚和自责？
接下来，我陪着母亲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几天。那是个冰天雪地的季节。我天天抱着女儿来到妈妈的病榻前，让她摸一摸、瞧一瞧，我给妈妈梳梳头，洗洗脸，剔剔牙齿，喂给她爱吃的水果，给她焐着冰凉冰凉的双脚。母亲气息尚存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幺女儿，自从当了妈，也有了孝心，我也放心了。”妈妈走了，我在妈妈的遗体前长跪不起，我彻心彻肺地痛哭，千声万声地呼唤。一想到我从此只能在像框里或梦里看见母亲的音容笑貌，就更觉得愧对母亲。母亲一生都在养育我，我却只在她临终前怀着赎罪的心情尽了几天的孝心。我感谢母亲，她在生命的尽头，教会我如何孝亲。
我只剩下婆婆这一个母亲了。 我尝到过愧对母亲、失去母亲的痛苦，所以我总是在内心深处把婆婆当成自己唯一的妈妈。在婆婆面前，我仍然象在自己妈妈面前那样开怀地大笑、哭嚷甚至撒娇，甚至偶尔还会象以前一样“出言不逊”，但我都不必担心会得罪了婆婆，她仍然会嗔骂一句“咯杂，一辈子都长不大。”
婆婆总象是一个后方的士兵，随时都听从我们的召唤，在我工作忙了需要外出的时候，婆婆就从五十里外的乡下赶来照顾孩子；我累了的时候回到婆婆身边，就象小时候一样四肢摊开地睡下，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看见满桌诱人的饭菜冒着热气，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捞起筷子就吃，婆婆满眼爱怜地说一句：“咯杂，象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犯人。”婆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总爱为我扎一些各种花型图案的鞋垫，说我是个汗脚，垫在脚底干爽些，走路舒服些，只是，随着婆婆年龄的增高，眼力渐渐不支，鞋垫上的针脚越来越杂乱无章、“花儿”也越开越不象“花儿”了，我垫在脚下却倍感踏实；几年前，我在单位遇到了从没有经历过的痛苦，因为别人的误解，一时间，大家对我议论纷纷，在单位抬不起头，处处碰壁。我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遇到休息天就回到婆婆身边。婆婆在我入睡后轻轻地躺在我的身边，为我摇着蒲扇。我在一阵阵清风中睡醒来，却还装作熟睡的样子，假装翻过身去，任凭眼泪象小溪一样止不住静静地流淌。
而我对婆婆一丁点儿的回馈，婆婆都是那么满足。无论多忙，我们每个月都要风尘仆仆地赶回乡下小住两天，每每得到我们要回家的消息，婆婆都会站在村口张望着；回家时，我总爱给她和公公带一些需用的东西，婆婆又会嗔怪我不该为他们花钱；回家后我爱钻进厨房去帮厨，婆婆就习惯般地“让位”到了土灶门前添火加柴，说是要让我“主厨”，所谓的主厨，也就是切切菜、在锅里挥一挥锅铲炒一炒，其实婆婆是怕我沾了土灶前的灰弄脏了衣服，不舍得让我下灶门。我俩边忙乎着边唠着话儿，婆婆显得格外地兴奋，话也特别地多，吃的时候胃口象是也特别好，说：“丫头做的菜就是比妈做的好吃。”婆婆下地的时候，我总爱跟她一起去，说是想帮她干干活儿， 婆婆却舍不得让我干这些“粗活儿”，我就站在她旁边聊一些闲话，帮她拿一拿东西，碰见路人，人家羡慕地问：“丫头回来了？”婆婆这时就掩不住满脸的高兴，说：“是呀，说是要帮我干活呢！”她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要给她做一套象样的衣服，她就在生日那天穿上新衣，对前来的客人炫耀般地说：“年年都穿我丫头做的新衣。也算我有福气，没生人家没养人家，白捡了一个丫头。”引得整屋的客人慨叹不已,满眼的羡慕。
有天早上，婆婆6点钟就打来一个电话，说是叫我近段时间小心安全，最好不要出门。我睡意未尽，听后莫名其妙，在电话里打着呵欠不经意嚷了一句：“我的老妈，人家睡得正香，你这么早打个电话来，就是为说这个呀。”婆婆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说是你三姑妈（已经去世）老是喊你，要你跟她去。这个梦不好，我越想越睡不着，捱到天亮才给你打电话。你反正小心点好。我今天再去你姑妈坟前烧点纸钱，求她保佑你。妈老了，为你们做不了什么事，就只能在心里念念你们了。”我握着电话筒，鼻子里酸酸的。婆婆，就是那个我从小都无限依恋的母亲啊，就是为儿女的安危夜不能寐、牵肠挂肚的亲人啊。忽然就有了一种想在妈妈面前哭一场的感觉。
现在，我又想婆婆了，我得回家看望她了。我已经愧对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再愧对婆婆了。 我已经明白孝亲，是不能停止、不容等待的事情 ，我要紧紧握住这份爱母亲、被母亲爱的幸福。
[ 本帖最后由 且听风吟 于 2008-11-1 15:56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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