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蛇者新说 ——小时候那些事之十一
本文来自:中国香漳缘门户网 作者:迎河子 阅读:6465次
倒座庙的蛇娃子好像比别处多一些，每年从阴历三月三到九月九的这段时间，各种各样的蛇在田间地头和山上河下随时都可以碰到。
迎河子的母亲告诉他，出门在外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拿一根竹棍子，一旦碰见蛇娃子了，就不会受到它的伤害。母亲说，竹子是蛇娃子的舅舅，不管是什么蛇娃子，只要看见了你手中扬起的竹棍子，就会立即停止爬行，乖乖的缩头而去。自此以后，迎河子每次出去打猪草或砍柴禾的时候，母亲总会找来一根三尺左右长的竹棍子，直到递到迎河子手里，她才会消除脸上的愁云，放下心来，让孤单无助的儿子离开家去。
迎河子就是凭着母亲教给他的这种行之有效的方法，使那些挡在面前而且蓄意向他发起进攻的七寸子、桑树根、野鸡像和响尾蛇之类的毒蛇，还有来势凶猛的乌梢、松花之类的蟒蛇望而生畏。迎河子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驱走和降服了它们。一时间，迎河子的胆识和勇敢，像风儿一样，很快吹遍了倒座庙的每一个角落，传为倒座庙人家喻户晓和茶余饭后的童年佳话。
母亲去逝后的次年夏天，迎河子从新婚后的二哥手里分得了半间房子，就在这样一个属于他的全部空间里，迎河子艰难地步入了他的青春旅途。尤其是每天早晨他从田里劳作归来之后，一进入这个狭小的天地，他就想抱头痛哭起来，因为饥饿时时折磨着他，温暖更是荡然无存。汗水后的冰凉和屋子的冷清，使他感受不到夏天里的一缕阳光和兄弟间的一丝真情。他现在要去为自己做饭，否则，自己根本就没有饭吃，他现在要在黑夜里摸索，否则自己根本就走不出这漫长的黑夜。
迎河子现在已经失去了向任何人求助的一切信心和打算，他把几个兄长在自己老婆面前的无奈和几个嫂子在自己丈夫面前的顾家态度，一一地看在眼里，牙根儿不奢望他们由于对自己的怜悯而出现一种让人预料不到的奇迹。于是，他决定吃点早饭之后到山上的荆棘丛中去，让蛇娃子的“舅舅”与他一起去捕捉那些“不听话”的蛇娃子。因为他昨天下午去大队的供销社称盐的时候看见过一张“大量收蛇皮、蛇肉”的标语式广告，一条两斤左右的乌梢蛇或松花蛇，连皮带肉可以卖到三块钱以上。再加上这个季节正是蛇娃子的活跃季节，只要能捕捉到一条蛇娃子，便可以满足他五到十天的生活需要。迎河子就这样痴迷地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把刚才的痛苦和分家后的可怜全部忘掉在自己脑后，拿起一条装过化肥的塑料口袋，穿过灵庙垭子，越过乌龟包子，执意地往杨家寨方向的荆棘丛中走去。
杨家寨的周围，放眼望去，到处长满了野生的毛竹。迎河子清楚地记得，这里是乌梢蛇和松花蛇繁衍和集聚的地方。他过去每次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总会看见一些这样的蛇娃子在松树枝上和毛竹颠上沐浴夏日的阳光，迎河子有几次被松花蛇突然发出的跟小水牛一样的声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最后只好“妈呀连天”地仓皇而逃。今天迎河子信心百倍的把捕捉的目光集中在这一带貌似吓人、实则温顺的乌梢和松花蛇的身上，沸腾的热血和热切的期待，伴随着青春的梦想，顿时化作迎河子孜孜的追求，使他在幻觉中看到了他在母亲的坟上为母亲送去纸钱时的母亲的微笑，也看到了一位不知来自何方而又如花似玉的姑娘依偎在他的身旁。
他觉得现在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经冲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从此走进了人生的美好岁月，好像现在与那位不知姓名的姑娘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牛郎配织女，麒麟配凤凰的大好场景，马上就要在他新盖的四合院的门前上演。接下来，他又在幻觉中为他未出生的儿子或女儿各自选择了十个在他看来绝好绝好的名字，准备给未来的丈母娘一个意外的惊喜，让无尽的快慰和无限的愉悦，像阳光一样洒满了那个一直继承和发扬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大家庭里，使他这个历经磨难的女婿在小舅子和小姨子心海里泛起一阵阵羡慕的波澜。
来到杨家寨的山脚下，一个踉跄打断了迎河子的梦幻，他这才回过神来，干脆在一棵松树下就地而坐，回味着自己刚才不切实际的一幕，他时而感到可笑，时而感到尴尬，无比幸福的泡影顿时被夏日的高温蒸发得荡然无存。他脱掉还是母亲在世时给他买的那件海军衫，不停地在自己面前煽着，很想实现今天的初衷和愿望。
他在这个移动的树荫下坐了许久，时不时地把自己的唾液吐在自己的手上，然后涂抹在自己背后的腰部。因为他在来捕蛇的途中，浩荡的荆棘曾经刺拉过他的后背，现在似乎有一种疼不疼、痒不痒的感觉，他用大人们曾经说过的那种办法，用自己的唾液来进行消毒和止痒。因此，他一边思考着今天怎样去把蛇娃子捕住，一边反复地用唾液涂抹着那个部位，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他毕竟还是要去捕蛇的，因为他现在无法知道他今天的愿望究竟在哪里才能够实现。就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时，迎河子万万没有想到一条茶杯粗的乌梢蛇毫不动弹地昏睡在他的背后。他赶紧转身拎着蛇的尾巴抖动起来，直到确认这条蛇死亡之后，他才出了一口长气。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今天没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捡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欢快雀跃和兴高采烈的样子，简直像一位英俊少年跋腿飞跑在从杨家寨到回家的路上……
迎河子回到家里，把那条乌梢的蛇皮和肉分别晒干之后在当地的一家供销社确实卖了三块多钱，他用两块钱买了一些菜油、酱油和醋之类的东西，然后又用一块多钱买了一把梳子和一面镜子。
处于青春萌动期的迎河子，开始用这把梳子梳理他的青春，也开始用这面镜子照耀他的未来恋人，在寻求自己爱情生活的道路上迈开了第一步.
题外音：
后来听大人们说，那条乌梢蛇是由于中毒而被迎河子捕捉的。因为人的唾液是有毒的，当那条乌梢蛇舔食了迎河子的唾液之后，便进入了昏睡状态。
这可能就是“人怕蛇毒，蛇怕人毒”的道理。
[ 本帖最后由 迎河子 于 2008-11-15 16:49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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